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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柏木雪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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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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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楼主| 柏木雪狐 发表于 2026-10-3 00:06:25 | 只看该作者
十月一日早上,Phoebe醒来的时候,墨尔本没有任何节日气氛。
中国朋友圈已经被国庆、高铁、景区和“终于放假了”刷满,窗外却还是普通的工作日。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第一下本能去摸手机。
梁的消息是凌晨四点半发来的。
只有三行。

21:00来。3h。
1200是你的。另800,买点适合今晚我家的东西。
不是那方面的。
下面跟着一笔:
AUD 2,000

Phoebe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几秒。
然后嗤了一声。
“切。”
不是那方面的。
男人一旦专门强调“不是那方面的”,在Phoebe的经验里,往往就是脑子里已经把那方面想完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尤其是梁。
这种nerd最会干这种事情。
嘴上一本正经。
心里说不定已经运行到第三层。



所以她下午出门以前,还是挑了那套自己很喜欢的蕾丝内衣。
不是为了工作。
她甚至在心里特意强调了一遍。
这不是800块预算里买的。
这是她自己的。
一码归一码。
然后才是裙子。
一条腰线很好看的连衣裙。
不夸张,却刚好把她最好看的地方都留下。
Phoebe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满意。
头发也重新吹过。
妆不重。
香水只喷一点。
她二十几岁,皮肤、身材、精力都正处在一个漂亮女人最不需要解释的阶段。
她知道自己好看。
而且她一向认为,好看这种东西本来也需要环境。
昂贵的裙子、灯光、花、餐厅、酒店,不会把一个普通女人变漂亮。
但会让一个本来就漂亮的女人,显得像她本来就应该生活在那里。




剩下的问题是:
八百澳元买什么?
Phoebe认真想了十分钟。
最后决定,梁最缺的肯定不是任何昂贵电子产品。
他缺的是——
人类生活的痕迹。
于是她买了一盆绿植。
一束盛开的鲜花。
一个花瓶。
一些不错的零食和甜点。
最后还带了一瓶她自己喜欢的酒。
她抱着花走在街上的时候,甚至觉得今天挺有仪式感。
连心情都好了。
她想:
算你梁以恒今天有福气。





晚上九点整。
门开了。
梁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T恤。
头发甚至有一点乱。
Phoebe第一眼就觉得不对。
这完全不是一个准备迎接漂亮女人过夜的男人该有的状态。
梁低头看她手上的东西。
“这什么?”
Phoebe脸上的笑瞬间停了一点。
“花。”
“我知道。”
梁又看那盆植物。
“这个呢?”
“绿植。”
“好养吗?”
Phoebe盯着他。
“你第一句话不是‘你今天很好看’,而是在问这盆东西会不会死?”
梁这才像被系统提醒了一样,抬头认真看她。
停了两秒。
“很好看。”
Phoebe不说话。
梁补:
“特别好看。”
“晚了。”



她拎着东西进去。
然后彻底站住。
客厅大屏幕已经打开。
上面是比赛直播的倒计时。
旁边电脑开着统计页面。
另一块屏幕上甚至已经放好了英文赛前节目。
Gen.G。
T1。
Phoebe看了电视。
又看梁。
再看电视。
“你今天……”
“嗯?”
“就是让我过来看这个?”
梁点头。
“对。”




Phoebe静了。
足足五秒。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个以前看过的马斯克笑话。
据说马斯克曾经邀请约会对象去看火箭。
女生以为“看火箭”是某种nerd版暗示。
暗示他很大。非常大。VERY BIG.
结果去了以后。
马斯克真的放火箭给她看。
Phoebe以前觉得这种故事多少有点编。
现在她突然觉得:
不。
这种人真的存在。



她缓慢地问:
“所以,你今天从来没想过……”
梁看她。
“想过什么?”
Phoebe闭了闭眼。
算了。
她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反而是自己输。



梁还很认真。
“我不是写了不是那方面的吗?”
Phoebe猛地转头。
“你还真的是字面意思?”
“不然呢?不然我写它干嘛啊?”
“……”




那套蕾丝内衣在她裙子下面突然变成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话。
Phoebe甚至有点恼羞成怒。
“你有病。”
梁皱眉。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她把花重重放到餐桌上。
“花瓶拿来。”
梁去拿。
没有。
因为他家里根本没有花瓶。
Phoebe举起自己买的那个。
“看见没。”
“这就是为什么花你的钱。”
梁看了一眼。
“合理。”
Phoebe更气了。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还是把花插好了。
绿色的枝叶和盛开的花突然把那张冷冰冰的桌子变得有点像有人生活。
梁站旁边看。
“确实好一点。”
Phoebe说:
“你这里之前不像家。”
“那像什么?”
“像一个fxxxing nerd为了方便打线上扑克长期租的样板间。衣柜都可以睡人那种。”
梁想了想。
“差不多。”
“……”
Phoebe发现他甚至没有受到侮辱。



比赛还有十几分钟。
她终于忍不住问:
“你既然只是想看比赛,为什么叫我来?”
梁回答得很快。
“想找个人一起看。”
“你没朋友?”
“有。”
“那为什么不找他们?”
梁停了一下。
“麻烦。”
“什么意思?”
“有的人来,我得聊天。”
“有的人来,我得招待。”
“有的人根本不看这个。”
他说完,看她。
“你比较方便。”
Phoebe眉毛慢慢起来。
“方便?”
梁意识到这个词危险。
nerd也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
不然基因早就灭绝了。
马上补: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梁想了几秒。
“你认识我。”
“我也认识你。”
“我不讲话的时候,你不会问我是不是生气。”
“我要看比赛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吃东西。”
“我突然讲两句,你也听得懂。”
“如果我两个小时不说话,你也不会觉得尴尬。”




Phoebe没有立刻接话。
这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像梁。
甚至有一点难听。
却很具体。



她问:
“那为什么还要付我1200?”
梁看她,像觉得答案很显然。
“因为你的时间值钱。”
“……”
“我让你晚上过来三个小时。”
“你本来可以接别的预约。”
“总不能因为熟了,就默认你应该免费陪我。”

Phoebe突然安静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这两千是一张经过包装的入场券。
结果不是。
至少今晚不是。
梁真的只是花1200澳元,买她三个小时。
不是身体。
不是表演。
甚至不是浪漫。
只是:
坐在这里。
陪他看一场比赛。
偶尔讲话。
一起吃点东西。



这件事荒谬得让Phoebe有一点想笑。
但又莫名其妙地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没有表现出来。
只说:
“那你这钱花得挺冤。”
梁:
“还好。”
“我今天什么都没准备给你。”
“你不是带花了吗?”
Phoebe看他。
“花是用你的钱买的。”
“那也是你挑的。”




Phoebe忽然没话说了。
她转身坐到沙发上。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

然后梁开始给她讲Faker和Chovy。
Phoebe对英雄联盟并不熟。
她和国内朋友打《王者荣耀》,知道MOBA大概怎么玩,却搞不清这些职业选手之间长达十年的恩怨。
“Faker就是那个最有名的?”
“嗯。”
“历史第一?”
“基本没什么争议。”
“那Chovy呢?”
梁想了一会儿。
“如果只谈现在的个人能力,他可能是我最喜欢看的中单。”
Phoebe马上问:
“那到底谁强?”
梁沉默。
Phoebe一下笑了。
“懂了。”
“什么?”
“你们男人特别喜欢这个。”
“哪个?”
“永远找两个最强的。”
“然后从二十岁吵到四十岁。”
梁居然点头。
“差不多。”
“梅西C罗。”
“嗯。”
“乔丹詹姆斯。”
“嗯。”
“Faker Chovy。”
“也可以这么理解。”
Phoebe摇头。
“你们竞男脑袋里真的只有两个字。”
梁看她。
“什么?”
“输。”
她伸出一根手指。
“赢。”
第二根。
“没了。”

梁笑了一下。
“还有EV。”
Phoebe抄起抱枕就砸过去。



比赛开始以后,Phoebe本来还只是随便看。
可梁的解说确实很好。
不像普通粉丝只会喊。
他会提前说:
“这里Gen.G不能接。”
过一会儿真的退了。
或者:
“T1如果拿这个资源,下一条龙会很好打。”
两分钟以后局势真的往那里走。
Phoebe渐渐开始认真。
她忽然问:
“所以你今天押了多少?”
梁眼睛没离开屏幕。
“1200。”
Phoebe点头。
又看了几秒。
突然转过脸。
“不对。”
梁:“什么?”
“你说多少?”
“1200。”
Phoebe眯起眼睛。
“美元?”
“嗯。”
她盯着他。
两秒。
三秒。
然后:
“Bullsxxx.”

梁终于转头。
Phoebe把手里的薯片放下。
“讲真话。”
“真的。”
“梁以恒。”
“嗯。”
“现在。”
她一字一句。
“马上。”

梁沉默了两秒。
“二十万。”
Phoebe没反应。
像大脑没加载完。
“什么?”
“Two hundred thousand.”
“……”

抱枕直接飞了出去。
砰。
梁被正中肩膀。
第二个紧跟着来。
“你他妈有病吧!”
梁伸手挡。
“你问我。”
“我问你下注多少!”
“对。”
“那你为什么说1200!”
梁居然还能冷静回答:
“我本来不想影响你看比赛。”
Phoebe直接站起来。
“你拿二十万美金下注一场比赛,然后觉得真正影响我看比赛的是你把数字告诉我?”
梁想了想。
“这样说确实不太合理。”
“fxxxing degen!”
“嗯。”

Phoebe愣住。
“你还嗯?”
梁把抱枕从地上捡起来。
“我没必要反驳一个基本成立的描述。”
“……”
她最讨厌梁这种时候。
你想狠狠干他几句。
结果他不防御。
甚至帮你补证据。
火一下没地方烧。

Phoebe指着屏幕。
“二十万。”
“嗯。”
“美金。”
“嗯。”
“就压这一场?”
“对。”
“如果输了呢?”
“亏二十万。”
Phoebe闭眼。
“废话呢是不是?我知道是亏二十万!”
梁:“那你问——”
“你闭嘴。”

梁闭嘴了。
真的。

Phoebe在客厅走了一圈。
回来。
“我有时候真的完全理解不了你们这种人。”
梁说:
“正常。”
“你坐拥几百万。”
“嗯。说少了。”
“网上打一手牌可以赢几十万。”
“嗯。”
“然后花二十万押电竞。”
“嗯。”
“但是你家里连个花瓶都没有。”
梁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花。
“现在有了。”

Phoebe差点又抄枕头。

梁却突然笑了一下。
“所以我不是找你来了吗?”
Phoebe停住。
“什么意思?”
梁靠回沙发。
想了几秒。
“我们这种人……”
“哪种?”
“长期竞技的人。”
“扑克也好。”
“电竞也好。”
“其实思路都挺像。”
“首先是别死。”

Phoebe看着他。

“牌桌上别破产。”
“职业上别掉出去。”
“资金要够。”
“技术要跟得上。”
“状态要保持。”
“雄性世界里,竞争是第一位的,仪式感是不需要的”
“然后如果这些都做到了——”
梁停了一下。
“就想办法更强一点。”
“赚更多。”
“赢更多。”
“把风险压低一点。”

Phoebe冷笑。
“二十万叫把风险压低?”
“相对于我的资金。”
“你再讲一句bankroll我就打死你。”
“好。”

梁看着桌上的花。
那盆绿植。
Phoebe买来的甜点。
又看看她。
“但怎么生活。”
“这个我确实没怎么学。”


梁说:
“我小时候想的是以后别缺钱。”
“后来有钱了,想的是别再没钱。”
“再后来就变成怎么让钱更多。”
“怎么让自己永远不会回去。”

“然后?”
Phoebe问。
梁摊了一下手。
“然后现在这样。”

他指指房子。
很大。
很安静。
很贵。
没有一件东西不好。
却直到今天晚上才第一次在餐桌上出现一束花。

梁说:
“生存线以上。”
“生活线以下。”

Phoebe看着他。
这六个字突然比他前面讲的所有东西都准确。

梁可以坐在世界最高额的牌桌上。
可以在别人不敢call的river shove几百万。
可以计算一个下注到底值多少钱。
可以承担二十万美元输赢而不改变呼吸。
可他不知道什么花适合客厅。
不知道两个人看比赛的时候可以准备什么。
甚至不知道邀请一个女人来家里,如果只是单纯想让她陪着,应该怎么讲才不像交易。
于是他的解决办法是:
凌晨四点半。
转两千块。
写一句:
21点来,3h。
像预约某项服务。

Phoebe忽然觉得这人确实有一点可怜。
当然,只是一点。
毕竟一个押二十万美元电竞的人,不值得得到太多同情。

她重新坐下来。
“所以呢?”
梁看她。
“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不会生活。”
“嗯。”
“那怎么办?”
梁非常自然地说:
“所以我想,一位比较睿智的女士应该能给一些建议。”

Phoebe盯着他。
足足三秒。
然后笑了。
“你知道你这句话最讨厌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听起来像拍马屁。”
“但其实你是真这么想。”
“嗯。”
“所以更气人。”

梁笑。
Phoebe拿起遥控器,把客厅最亮的灯关掉,只留一层暖光。
不得不承认,花到位了(双重含义),确实不一样。
再把花移到电视旁边稍远的位置。
拆开甜点。
开气泡水。
把两个人的手机都丢到另一张桌上。
梁看着她。
“干嘛?”
“教学。”
“教什么?”
Phoebe窝进沙发。
“生活。”

屏幕上双方正在准备第二局。
梁问:
“第一课?”
Phoebe想了一下。
“第一课就是——”
“你今天既然找一个——超级大美女——来陪你看比赛。”
“就不要一边看她,一边想着二十万美元。”
梁说:
“我没有看你。”
Phoebe慢慢转过头。
“……”
梁马上意识到了。
“我表达有问题。”
“滚。”



比赛开始。
Phoebe吃了一口甜点。
十秒以后又问:
“Chovy是哪个?”
梁指给她。
“这个。”
“他为什么补刀这么多?”
梁开始解释。
Phoebe听着。
然后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
想起下面那套精心挑出来、今晚大概率根本用不上的蕾丝内衣。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梁问:
“怎么了?”
“没事。”

她绝对不会告诉他。
至少今天不会。
这应该成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笑话。

一个线上扑克世界里的怪物。
一个能在几百万美元底池里把A6打成怪兽牌的男人。
一个今晚押了二十万美元看Gen.G打T1的人。
凌晨四点半花了两千澳元请她来家里。
却从头到尾没想过和她上床。
只是因为——
他想看比赛的时候,旁边有一个自己熟悉、也熟悉自己的人。

Phoebe忽然觉得,这可能才是梁最奇怪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需求。
只是很多普通人从十几岁开始自然学会的东西——
陪伴。
仪式感。
空间里的温度。
“我今天想让你在这里。”
这些东西到了梁这里,全都没有对应的语言。
于是最后只能翻译成他最熟悉的东西。
时间。
数字。
价格。

电视里突然爆发团战。
梁身体稍微坐直。
“这波重要。”
Phoebe马上转回去。
“谁赢?”
“等。”
“你不是很会预测吗?”
“这种时候没人知道。”

五秒。
十秒。
双方技能全交。
解说开始疯狂喊叫。声量如同涨潮。
Phoebe也不知不觉抓紧了抱枕。
“谁赢了?”
梁盯着画面。
“现在还不好说。三换三,还在拉扯。”
Phoebe马上:
“你赢吗?”
“还早。”
“你怎么这么烦。”

梁笑了一下。
Phoebe也笑。
餐桌上有花。
角落里有一盆刚买来的植物。
空气里有甜点和一点很淡的香味。
屏幕上是他理解的世界:
输。
赢。
概率。
优势。
她看着他,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而沙发的另一边,是他还不太理解的世界。
她的世界对于他同样温暖但又陌生。
Phoebe。
花。
灯。
有人陪着。
以及一个晚上为什么可以不仅仅由输赢组成。

他是线上扑克的王者。
但离开牌桌之后,
这个男人大概真的只是一个——
生存能力远远超过满分,生活能力长期不及格的nerd。
而她第一次发现,
自己今晚真正卖给他的,
也许不是三个小时。
是三个小时里,
家里有人。

22#
 楼主| 柏木雪狐 发表于 5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墨尔本的秋天开始真正冷下来了。
不是北京那种一下子把风灌进骨头里的冷,而是一种慢慢渗进来的凉。早上出门时还觉得外套可以不扣,下午四五点太阳一斜,风从楼缝里穿过去,裸露在外面的手腕就会先开始发凉。
Phoebe一个人在购物中心里逛。
她手上已经挂了三件衣服。
其实她家里的衣服已经很多了。
前几年经济紧的时候,她买衣服会算。
这条裙子能不能穿三个场合,这件外套能不能搭两双鞋,这个颜色是不是容易过时,一百多澳元到底值不值。
后来银行卡上的数字开始不再让她每天心慌,那套计算系统就慢慢松动了。
她发现女人对衣服这东西的欲望,跟男人对电子产品可能确实是一回事。
梁家里有几块屏幕。
有台式机。
有笔记本。
有平板。
还有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键盘、耳机、线和设备。
Phoebe曾经问过:
“你不是已经有电脑了吗?”
梁回答:
“用途不一样。”
她当时嗤之以鼻。
现在站在试衣间外,手里抱着三件颜色几乎只差一个色阶的针织衫,她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笑他。
因为如果有人问:
“你不是已经有米白色外套了吗?”
她也会回答: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材质不一样。
长度不一样。
领口不一样。
落肩方式不一样。
搭裙子和搭牛仔裤完全不是一回事。
穿搭对她来说甚至有一点像乐高。
不是为了最后“完成”什么。
而是因为组合本身就很好玩。
今天这个包配这条裙子。
明天把头发扎起来,露出耳环。
同一件外套,里面换一件颜色不同的针织衫,整个人气质就变了。
而且女人有时候漂亮根本不需要别人证明。
哪天搭得特别满意,化完妆站在镜子前自己看自己两秒,就会觉得:
嗯。
今天不错。
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她拿着一件深棕色短外套走到镜子前。
侧一下身。
挺漂亮。
可是有点太成熟。
她又换了一件浅色。
这件好。
Phoebe正准备去拿另一个码,脑子里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梁。
前天晚上两个人拌过几句嘴。
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甚至没有提高多少音量。
但Phoebe那天就是有点烦他。
因为这个人偶尔真的非常不解风情。
她说了几句,他还一副认真听取意见的样子。
那种样子反而更气人。
后来她情绪上来,随口说了一句:
“你们男人不都这样吗。”
梁抬眼。
“哪样?”
Phoebe当时正在卸耳环,根本没过脑子。
“脑子里不就是输赢、钱,还有裤裆里那点东西。”
说完她自己都知道有点刻薄。
只是女人在情绪起来的时候,说话并不会每一句都先经过伦理委员会。
梁倒没有马上反驳。
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坐直了一点。
Phoebe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一幕还有一点好笑。
因为梁一旦突然坐得特别端正,通常意味着:
这个nerd准备开始发表论文了。



他说了很长一段。
Phoebe已经记不得原文。
甚至很多句子她现在也无法完全复述。
但意思她记得。
梁说,可能男人和女人对“生活”的优先级本来就不完全一样。
尤其是在真正高度竞争的领域里待久以后,一个人的能力会被环境塑形。
“你觉得我不会生活。”
他说。
“这个我承认。”
Phoebe当时还冷冷回了一句:
“终于有自知之明。”
梁没生气。
只是继续说: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过去十几年每天训练的不是怎么生活。”
“是怎么在这行业活下去,活得久,最终再活得好。”



Phoebe当时还笑了一下。
“打扑克还能死人?”
“可以。”
梁说。
“至少职业会死。”
“bankroll会死。”
“信用会死。”
“一个人在圈子里的位置会死。”
他说得很平静。
“你坐到真正大的game里,对面的人不会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就少拿你一点钱。”
“他甚至不会因为喜欢你,就在river少bluff一次。”
“你们离开牌桌以后可以吃饭,可以笑,可以互相尊重。”
“但坐上去以后,大家都在想怎么把对方的钱拿过来。”
“没人让。”



他说,竞技世界真正往上走以后,本质上都差不多。
综合格斗更直接。
人站在笼子里,用身体击败另一个人。
扑克没有血。
只有筹码。
但筹码背后是钱,是职业,是判断,是多年积累。
一个人赢,就意味着另一个人输。
一个人成为传奇,必然有许多人被留在下面。
“所以有时候你说我把输赢看得太重。”
梁说。
“我也没有办法完全否认。”
“因为我脑子里这个系统,是靠这个东西活下来的。”

Phoebe记得自己当时反驳:
“所以你们男人就不用有情绪?”
梁摇头。
“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一会儿。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要求一个skill tree十几年全点在生存上面的人,突然有一天因为你希望他会生活,他就自动满级。”
Phoebe当时差点被这个比喻气笑。
“你把谈恋爱说成skill tree?”
“差不多。”
“……”

梁还说了一句她后来反复想过的话。
“我不是说生存比生活高级。”
“我是说,没有前面那个,我以前根本没有资格想后面那个。”
这句话她其实听进去了。
梁小时候没有多少安全感。
后来所有选择都在围绕一件事:
让自己以后永远不要再回去。
更多钱。
更稳的资金。
更强的技术。
更多选择。
更少求人。
所以他的天赋点全部投在了:
怎么活下去。
再然后:
怎么活得更稳。
再然后:
怎么让自己以后也不会突然掉下去。
至于花。
旅行。
仪式感。
怎么表达喜欢。
怎么在女人生气的时候说一句她真正想听的话。
这些东西排在很后面。
后到他如今钱已经多得够生活很多辈子,系统却还没有自动更新。

Phoebe当时还是不服。
“那你完全可以找一个不需要这些的女人。”
梁说:
“可以。”
这两个字差点又把她点炸。
结果梁后面又接:
“理论上我可以有很多选择。”
Phoebe看着他。
“哦。”
语气已经危险。
梁显然也感觉到了。
停了一下。
然后说:
“但我现在是在跟你讲这个。”

Phoebe没说话。
梁看着她。
“因为我对你有好感。”
“所以我做了人工情感置顶。”
他用了一个非常扑克的词。
“你现在在最上面。”

Phoebe当时足足两秒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最上面?”
梁解释:
“就是如果只能留下一个——”
“停。”
Phoebe抬手。
“不要再解释。”
再解释就会越来越像锦标赛。
梁却最后说得很温和。
那是那晚唯一一句完全不像他的话。
“所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Phoebe看他。
梁又重复了一遍:
“多给我一点时间。”

这句话反而让她当时没法继续发火。
因为她听得出来。
梁不是在说:
你应该接受我这样。
他是在说:
我知道我这样不够好,但是我不知道怎么一下变成另一个人。
这两者差很多。

Phoebe拿着浅色外套站在购物中心镜子前。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如果把这件事讲给自己的朋友听,会发生什么。
闺蜜嘉宁大概率会先站她。
小学妹们更不用说。
“学姐,他不哄你啊?”
“这么有钱还不会提供情绪价值?”
“换一个。”
追她的男人更不会替梁讲话。
所有人都会天然从她的角度出发。
告诉她:
你值得更好的。
你这么漂亮。
为什么要迁就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找一个会哄你的不就好了?
这些话都没有错。
Phoebe甚至爱听。
谁不爱听?
可她自己心里知道。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梁真的特别懂女人。
特别会讲话。
懂仪式感。
懂情绪。
懂什么时候应该抱,什么时候应该哄,什么时候应该说:
“宝宝你没有错。”
那也许真的轮不到她。
这种级别的男人,如果牌打得好,钱多,脑子聪明,再附赠Ren那种情场经验——
那身边早就不是一个Phoebe的问题。
可能排队。
Phoebe想到这里,甚至自己笑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某种意义上,梁那些让人抓狂的缺陷,反而是他的“价格折扣”。
如果一个商品所有参数都是满的。
凭什么卖给你?

“Excuse me.”
有人在旁边说。
Phoebe回过神。
转头。
然后第一反应是:
好帅。
不是“还不错”。
是真的帅。
金色偏深一点的头发。
眼睛颜色很浅。
个子很高。
肩宽。
脸也非常干净。
不像模特那种过分精致,而是很典型的、知道自己从十五六岁以后就一直很受女生欢迎的男人。
这种男人最明显的特征,不是长得帅。
是松弛。
他走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普通男人搭讪美女时那种犹豫。
没有“打扰一下可以吗”的紧张。
也没有提前准备好的复杂台词。
他只是看着Phoebe。
很自然地说:
“Hi.”
然后笑了一下。
“This is pretty direct, but you’re gorgeous. Can I get your number?”
很直接。
但Phoebe不讨厌。
因为他说得很自然。
好像拒绝也没关系。
给也很正常。
没有纠缠。
没有用力。



Phoebe几乎瞬间就判断出来:
playboy。
百分之百。
不。
百分之一千。
这种长相。
这种身材。
这种说话方式。
这种走过来时完全没有失败预期的松弛。
她甚至可以想象他的Instagram。
旅行。
健身。
朋友聚会。
海边。
漂亮女生。
也许手机里同时聊着五六个女人。
不是因为他坏。
而是这种人根本没有理由早早进入一对一的长期关系。
女人对他而言很容易。
而人对容易得到的东西,通常不会天然产生稀缺感。
今天和这个喝酒。
下周约另一个。
再过两周又认识一个。
爱情像气泡酒。
开的时候很响。
入口很好。
然后气跑得也很快。
Phoebe太熟悉这一类男性。
她工作里见过。
生活里也见过。
Ren甚至可以算这种人的终极专业版本。



可知道是一回事。
好不好看是另一回事。
Phoebe又不是瞎子。
她自己也是个颜控。
帅就是帅。
而且就在两天前,她刚刚因为梁“不解风情”生过气。
此时突然有一个像从广告里走出来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告诉她:
you’re gorgeous。
某种非常幼稚的小东西立刻从心里冒了出来。
不是想背叛谁。
也不是突然爱上陌生人。
只是:
你看。
不是只有梁。
不是因为我需要你。
不是因为你有钱。
我走在商场里什么都没做,照样有这样的男人过来。
这种心理Phoebe知道很幼稚。
甚至有一点像报复。
但人类很多情绪本来也没那么高尚。



她看着对方。
忽然笑了一点。
然后用英语说:
“You’re lucky and unlucky today.”
男人挑眉。
“That sounds dangerous.”
Phoebe说:
“I have a boyfriend.”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她自己都轻微愣了一下。
boyfriend。
她居然用了这个词。
梁从来没有正式成为过她的男朋友。
他们甚至认真讨论过:
她不是他的girlfriend。
可面对一个陌生男人,她没有说:
“I’m seeing someone.”
也没有说:
“It’s complicated.”
她下意识说的是:
I have a boyfriend.
只有半秒。
她把这个小小的异常压了下去。
然后继续:
“But we just had an argument, and I’m in a bad mood.”
男人笑了。
“Okay.”
Phoebe看着他。
“So here’s your chance.”
她伸出一根手指。
“You have one minute.”
“If you can make me laugh, I’ll give you my contact.”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
又看她。
“Only one minute?”
“Fifty-seven seconds now.”
“Jesus.”
Phoebe嘴角已经有一点想起来。
男人立刻指她。
“No. That almost counts.”
Phoebe马上收住。
“It doesn’t.”
“You smiled.”
“I did not.”
“You absolutely did.”
“Fifty seconds.”



男人低头看了看她手里三件衣服。
然后又抬头。
“Okay, I had a charming line prepared.”
Phoebe挑眉。
“And?”
“Now you’ve turned this into a job interview and I suddenly feel underqualified.”
Phoebe忍住。
“Forty seconds.”
男人做了个深呼吸。
“Right. New strategy.”
他指着她手上的衣服。
“Your boyfriend is already in trouble, because those are three different shades of beige and I know enough about women to understand they are apparently not the same colour.”
Phoebe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她硬压。
男人马上:
“That’s a smile.”
“不是。”
“That was absolutely a smile.”
“Thirty seconds.”

他看着她。
然后忽然说:
“You know what? I don’t actually need the whole minute.”
Phoebe等。
男人很认真地说:
“I’m not competing with your boyfriend.”
“I’m competing with your bad mood.”

Phoebe愣了一下。
这句话有一点漂亮。
不是特别油。
也没有越界。
男人继续:
“And judging by your face right now…”
他停顿。
“I think I’m winning.”
Phoebe终于笑了。
是真的笑。
不是礼貌。
甚至低头笑了一下。

男人立刻抬手。
“Done.”
“You are so shameless。”
“You said make you laugh. You laughed.”
“I said contact. Not phone number。”
“I’ll take Instagram.”
Phoebe看着他。
果然。
熟练。
非常熟练。
这个人绝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但游戏规则是她自己定的。
而且他确实赢了。
Phoebe拿出手机。
“Instagram。”
“Fair.”
他扫了她的账号。
名字出现在手机上。
Luke。
很普通的名字。

临走以前,他问:
“Should I message you tonight?”
Phoebe看了他一眼。
“No.”
“Tomorrow?”
“Maybe.”
男人笑。
“Still mad at him?”
Phoebe想了想。
“Less than five minutes ago.”
Luke笑出声。
“Poor guy.”
Phoebe立刻:
“Don’t feel sorry for him.”
“Why?”
她停顿。
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那个所谓poor guy两天前还拿二十万美元押电竞。
今天很可能正在某张她想象不出来的牌桌上,用别人一套房的钱做river bluff。
确实不值得同情。

“Just don’t.”
Phoebe说。
Luke举手。
“Understood.”
然后走了。

Phoebe站在原地。
手里还是那三件衣服。
过了十几秒。
她低头看手机。
新的follow request。
她看了一眼。
没有立刻点。

刚才那一分钟让她心情很好。
这一点没必要否认。
被一个非常帅的陌生男人搭讪。
被夸漂亮。
让对方努力逗自己笑。
最后还成功。
任何正常女人多少都会有一点满足。
Phoebe也一样。
她甚至觉得自己刚才处理得挺漂亮。
不装矜持。
也没故意冷脸。
该玩就玩。
但那股小小的胜利感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然后一个更奇怪的念头冒出来。
她刚才为什么说boyfriend?

Phoebe皱了皱眉。
也许只是方便。
对。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
跟陌生人说:
“I have a boyfriend.”
是最省事的边界表达。
不需要解释梁是什么。
不需要解释自己和他的交易关系。
不需要解释他们并没有确认名分。
更不用解释Ren。
一句boyfriend。
世界立刻变简单。
这只是语言工具。
Phoebe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想了几秒。
如果完全只是工具。
为什么说出口的时候,会有一种那么自然的感觉?

23#
非念 发表于 5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德州意林- -
24#
9GeXiong 发表于 3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一个职业选手成为传奇,不一定是因为某一手神奇的call。也不是某一次一夜赢几百万。
而是十几年以后你回头看。很多跟他同时代的人已经不见了。
因为扑克不只是职业,它几乎参与塑造了他成年以后的全部人格。

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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