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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最后还是骂了她。 消息不长,先说失望,后说早该知道,末尾添上一句:“怪不得做这个。” Phoebe坐在床沿,把它看完。 她刚吹过头发,吹风机还插着电,电线横在脚边。屋里有洗发水的气味。她原本准备出门,耳饰戴了一只,另一只搁在膝盖上。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所谓。
脸先热起来,随后才是生气。她点开输入框,打了两行,想提醒他,预约的时候是谁一遍遍确认她会不会临时取消,又是谁要求她把那天下午完整留出来。 打完以后,她看了一遍。 删掉。 她把预约约定和取消消息截了图,存好,退出聊天。那只耳饰很小,扣了两次才扣上。镜子里的脸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抿着,口红在下唇中间显得深了一点。 钱还在账户里。 她没有退。
她穷的时候,也试过让别人喜欢自己。 在中餐馆端盘子,客人把手搭到她腰后,她往旁边让一点,仍然笑着问还要不要茶。老板临时让她多留半小时,她说好,以为这些好说话会在下次排班时被记住。 有时会。 更多时候,别人记住的是她可以多留半小时。 那时候她手机里存着许多截图。排班表,转账记录,房租账单,超市打折的日期。她连洗衣液都知道哪一家便宜,却经常忘记当天吃过什么。 一次发薪少了几小时,她给经理发消息。 经理说忙,晚点看。
她等到第二天,又发了一次,这回在开头加了“不好意思”。第三天,经理问她是不是记错了。她把排班截图重新发过去,还特意圈出日期,语气很轻,怕显得自己在指责谁。 钱补回来时,已经过了房租扣款日。 房东没有因为她一直很礼貌,就免掉那几天的催问。 她记得自己坐在床上回复那些消息,膝上摊着电脑,正在修改一份学校作业。屏幕上是公共空间的分析图,她需要解释怎样让人在城市里更舒适地停留。 手机问她什么时候交钱。
她把图放大,又缩小。半个小时过去,一条线也没有改。 她后来想起那段日子,最先想起的并不是饿,也不是衣服旧。 是做任何事情都做不完整。 看书,看两页,想钱。洗澡,水还没热,想钱。朋友讲一件好笑的事,她也笑,笑完立刻在心里算,今晚聚餐如果超过三十块,回去要从哪里省下来。 她不想再过了。 这个愿望并不高尚,也没有什么适合讲给人听的漂亮部分。她就是不想。
出门以前,Phoebe打开银行软件。 她知道余额,仍然看了一眼。 那笔订金不够改变她的生活。退了,她照样吃得起饭,付得起房租。她甚至可以用一种很大方的姿态退回去,让对方把最后几句难听的话收起来。 也许他会说:“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句话出现在屏幕上的样子。 她没有兴趣买它。
之前为了这次预约,她推掉了另一个询问,洗了头,准备好衣服,把出门的时间倒着算过一遍。对方临时来不了,这些安排便全没用了。他认为事情没有发生,因此不该付出什么。 她的半天已经发生过了。 Phoebe退出银行软件,检查包里有没有钥匙。 她仍然喜欢被人说好。漂亮,有教养,体贴,跟她待着很舒服——这些话她听见会高兴。她不打算假装自己早已坚硬到不需要别人喜欢。 可真要从中选一个,她现在知道自己选什么。 他可以带着对她的坏印象离开。 钱留下。
楼下的风有些大。 她把风衣腰带系紧,走进街角那家面包店。橱窗里的杏仁可颂只剩两只,她买了一只,又加了一杯热咖啡。 收银员问需不需要加热。 “要,谢谢。” 等的时候,她看见门外一只小狗拽着牵引绳,执意要闻摆在地上的花盆。主人拉不走,只好站住。小狗绕到花盆另一边,绳子缠上了,主人蹲下来替它解。 Phoebe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她没有点开。
店员把纸袋递过来,提醒里面很烫。她接住,往旁边站了站,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可颂隔着纸袋暖着手,杏仁片掉了一小块,她捏起来吃了。 刚才那句话仍然让她不舒服。 这顿早午餐也并没有立刻证明她过得多么好。她只是饿了,买得起,便买了。不需要等某个人终于认为她值得,也不需要先把自己解释清白。 走到路口,她给那个号码关了通知。 下个月的房租已经留好了,单独放在另一个账户里。再下个月的也有。她记得刚把这笔钱攒够的那个晚上,自己什么都没买,只把原本设在凌晨的工作提醒删了,睡到第二天自然醒。 那一觉,她到现在还记得。 她不会拿它去换一个陌生人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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